面具
 

文/陸海龍


       


   

   
      小區在市區東北河邊上,前面幾排是多層建筑,后排是高層樓房。小區很大,綠化也很好,綠樹掩映,曲徑通幽,鳥語花香。
      從北門進去,在小區轉了大半圈,終于在東南角,找到了位于前排一樓的房屋。確定無誤后,我開始敲門。時間不長,聽到有腳步聲。
      防盜門半開,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堵在門口,用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我。我笑著問道,你是要賣房的李先生嗎?對方依舊站在門內,左手扶著門框,問道,你是買房的嗎?我答道,是。你叫什么?在哪工作?怎么找到這的?對方面無表情地一連串問道。哦,我是豐城學院的老師,叫陳學文,是在學校的信息欄看到你的售房信息。有身份證和工作證嗎?有,按照售房信息的要求帶來了。說完,我連忙掏出身份證和工作證,恭恭敬敬遞給他。他很仔細地看了看,然后又打量了我一番,把證件還給我,打開門,把我讓進客廳。隨后,他開始慢條斯理介紹房子的大致情況。房子是三室兩廳,有一百四十平米,南北通透,布局合理,整潔干凈,裝潢講究。我在客廳里簡單看了看,確實如他所言,高大氣派。接著,又跟他走到院子里。一進院子,我立馬眼前一亮,哇,想不到還有這么大的院子,簡直是世外桃源。但見院子比一個籃球場還要大,三面尖頂鐵柵欄圍成的圍墻,周圍種上了茂密的迎春花、木芙蓉、薔薇、金銀花、桂花等,最奇特的是,院子中有一個長方形的水塘,里面栽有睡蓮和荷,還有一個拱形石橋。此時正是盛夏,荷葉田田,紅的、粉的荷花綻放,不時有蜻蜓在水面上穿梭。水塘四周栽有桃樹、梨樹、柳樹、石榴樹等。院子的右側用水泥桿搭了一個葡萄架,成串的葡萄如瑪瑙般懸掛著,葡萄架下有一個圓形大理石桌子,四周有四個圓柱形的石墩。院前還有一些盆栽,有鐵樹、海棠、杜鵑、蘭花、一串紅等,排列有序,讓我目不暇接,嘆為觀止。不禁感嘆:真是個好地方??!這時,耳邊響起老李的聲音,說院子有四百平米,因為兒子在北京急于買房,所以才賣房籌錢。說實在的,要不是現在的大環境變了,我真舍不得把這么好的房子賣了。什么大環境?我覺得你這環境挺好的。我四處看看,接著又問道,李老,你打算賣多少錢?140萬,必須三天內錢到賬。說實在的,目前在這個城市,在市區想買多層房屋,已經很不容易了,且還有這么大的院子,又是學區房,精裝修,140平方,140萬確實不貴。望著老李胖胖的身軀,白皙的皮膚,紅潤的臉龐,一看就是養尊處優之人,非富即貴,能擁有這樣的房子,一定不一般。我隨口問道,你是經商的嗎?誰知,剛才還在心平氣和給我介紹情況的他,突然勃然大怒,厲聲問道,你是什么眼神?你聞到我滿身的銅臭了嗎?虧你還是大學老師。我一時不知所措,臉色通紅,訥訥地問道,那你是干什么的?我是從政的!口氣頗為傲慢和自豪。接著,用右手指著前方問道,年輕人,看到前面那幾棵樹了嗎?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,看到院子的前端栽有三顆槐樹,一字排開,枝繁葉茂,狀如華蓋,有米粒般的花簇擁著掩映在綠葉中??吹搅?,那不是槐樹嗎?我答道。知道就好。我是有情懷、有黨性、有品位的人,辛辛苦苦為黨、為人民工作了一輩子,你怎么能把我和商人相提并論呢?他顯然生氣了。栽幾棵槐樹就有情懷和品位了。我心里覺得好笑。

       這么舒適優雅的環境,可以說在這個城市,你很難找到第二家。我們住了將近十年,也住習慣了。要不是北京的兒子多次打電話催我,我才舍不得這么快便宜賣了,這套房起碼要值160萬。老頭背著手,又喋喋不休、不管不顧地說著??吹皆挷煌稒C,我連忙告辭,說回去跟愛人商量商量再做決定。老頭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,記住,只給你三天時間!回去跟愛人一商量,感到沒有經濟能力。主要是手頭緊,家里滿打滿算只有20多萬,親戚朋友那也借不了多少錢,短時間貸款又來不及,加上那么大的院子,很扎眼,就打消了買房念頭。晚上,我突然想到同學尹一兵,前段時間聚會時,他說他表哥在浙江開超市,發達了,想在豐城買一套帶院子的學區房,這套房很合適,何不問問他?尹一兵聽了我的介紹,顯得很高興,在電話里大聲說,表哥就想買這樣的房子。錢不是問題,談好了一次性付款。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??!房子到手后,一定讓表哥請你吃大餐。明天正好是周末,明早我開車接你一起再去看看。第二天上午,我倆在“老鄉雞”快餐店吃完早飯,驅車來到老李家。開門后,老李見到我,擠出一絲笑容,問道,想好了?是的。我答道。然后,他又我上下打量了尹一兵,問我道,他是誰?是我同學。我回答。哦,陪你一起來的。說完,他轉身把我們讓進客廳。還未落座,老李又回頭問我,錢都準備了嗎?還未等我開口,這時,一向大大咧咧的尹一兵,快步走到老李面前,笑著說道,今天不是他和你談業務,而是我和你談業務。老李很吃驚,板著臉問道,你是誰?干什么的?我是市監委的尹一兵,這是我的工作證和身份證。老李看完工作證后,原先威嚴的神態突然不見了,只見他面如土色,嘴唇哆嗦,滿臉驚恐狀,用顫抖的手指著我說,你,你,你……隨后,踉蹌著倒退幾步,頹然跌坐在沙發上。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頓時讓我目瞪口呆。
 

2020-3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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